10月底，从赫尔松州奥列希基撤出来的人群里有一个男人，跟妻子已经1711天没见过面。1711天差不多是四年零八个月，这场仗也正好打了这么久。 他能出来，靠的是一份只管一座小城的停火。美国第一夫人梅拉尼娅10月23日宣布促成局部停火，方便当地老人撤离。停火10月27日开始，11月1日结束，一共撤出将近800人。 停火一结束，两边又吵了起来。乌方指责俄方趁停火在城市周边加固军事阵地。一座小城停几天火，要第一夫人出面斡旋好几个星期，事后还落下一堆互相指责。把时间往回拨四年，乌克兰面前其实有过一次让整场战争停下来的机会。 说这话的是乌克兰前外长库列巴。他11月2日接受《乌克兰真理报》采访时说，现在有人讲2022年底本来有机会和俄罗斯达成协议，"顺便说一句，我同意：当时是可以试一试的。" 那为什么没试？库列巴把原因归到"社会上的狂热情绪"，当时大家想的是回到1991年的边界，要"赢回300年的历史"。这股情绪有它的来头。2022年9月哈尔科夫反攻打得顺手，11月俄军又撤出了赫尔松市，很多乌克兰人觉得胜利就在眼前。 库列巴的原话还有后半句，比前半句更耐人寻味。他说："理论上，我们可以在2022年9月到10月尝试达成协议，但我确信那不会有什么结果。"他也说，自己看不到普京哪个时候真想结束战争。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，问题就清楚了。当年能不能谈成，没人能下结论；可就连试一试，当时的乌克兰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。谈了没成，损失不过一个冬天；不去谈，后面就是四年。 最早把这层意思公开说出来的，是一位美国将军。2022年11月9日，俄罗斯防长绍伊古宣布从赫尔松市撤军。就在这一天，时任美军参联会主席、四星上将马克·米利在纽约经济俱乐部讲话。 他先算了一笔伤亡账。米利说，俄军死伤"远远超过10万人"，乌克兰那边"大概也差不多"。他还提到，战争已造成1500万到3000万人沦为难民，约4万名无辜平民死亡。 接着他说到时机。米利认为冬天作战节奏会放慢，是谈判的"机会窗口"，仗还会在严寒里打，但局面会"相对静止"。他的原话很直接："有机会谈判、有可能实现和平的时候，就要抓住它。抓住时机。" 他还搬出了历史。米利以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为例，说谈判要有希望，俄乌双方都得"相互认识到"，军事胜利"也许靠军事手段实现不了"，所以必须换别的办法。一战西线打了四年堑壕战，几百万人倒在几公里宽的地带上，最后还是在谈判桌上收场。 当时这番话没什么人愿意听。2022年10月初，泽连斯基已经签署命令，确认不与普京谈判。库列巴本人也在2023年初给美国《政治新闻网》写文章，题目就叫《怎样不该跟俄罗斯谈判》。米利的窗口没过多久就关上了。 后来的事印证了米利的判断。2023年夏天乌军大反攻没打出突破。那年11月，乌军总司令扎卢日内也开了口。这位带兵挡住俄军进攻基辅、又指挥了反攻的将领，在接受英国《经济学人》长篇专访时阐述了自己的看法，承认战场已经陷入僵持。 四年过去，形势倒了过来，筹码一点点挪到了俄罗斯那边。最直观的就是要价。按美国媒体的说法，俄方此前的条件几乎等于全面胜利，要乌克兰交出整个顿巴斯地区，而这片地方现在大部分已在俄军控制之下。 第二个筹码在华盛顿。特朗普对伊朗开战推高了能源价格，在中期选举前拖累了他的支持率。他批评乌克兰打击俄罗斯能源设施，还在最新一轮外交斡旋中给了俄罗斯几项关键让步。他甚至在全球能源危机中下令对俄罗斯柴油给予制裁豁免。 第三个筹码是时间。上一轮美国斡旋的和谈是在2月，之后美国和以色列就对伊朗开了战。和谈这一停就是大半年。乌克兰前线天天在打，谈判桌却空着，拖得越久，对眼下占上风的一方越有利。 普京的姿态也说明了这一点。10月1日，他这样评价基辅的谈判立场："谁都会犯错，但只有傻瓜才会坚持错误。"10月21日美国特使威特科夫到圣彼得堡见他，普京看上去唯一的让步，就是同意继续谈。 在三个小时的会面里，普京答应11月10日之后与乌克兰、美国恢复谈判。可没过几个小时，基辅就遭到了大规模空袭。一边答应谈，一边接着打，这种做法只有手里牌多的一方才敢用。 乌克兰国内的心态也变了。据俄罗斯媒体援引的10月民调，一半以上的乌克兰人支持停火，并在谈判中寻求妥协；只有13%的受访者认为必须恢复到2022年2月23日以前的边界。四年前人人想着1991年的边界，如今连战前那条线都很少有人再坚持。 下一轮谈判日期已经定了。美国特使威特科夫宣布，11月10日至11日在阿布扎比召集乌俄代表团，讨论结束战争、战后安全安排和降温措施。俄方代表团由普京助理梅金斯基率领，他参加过之前几轮没谈出突破的谈判。 这是今年第四轮了。此前三轮里，1月、2月在阿布扎比各谈了一次，2月还在日内瓦谈过一次。双方在条件上分歧依然很大，特朗普最近则加大了对乌克兰的压力，要它达成某种协议。 奥列希基的故事还没完。梅拉尼娅将